霜降一过，广州的早晚开始有了凉意。门诊里为痛经来的姑娘，往往一坐下就先说一句：每个月那几天，得靠热水袋和止痛片熬过去。
这句话里其实藏着两层意思。一层是痛得实，另一层是熬惯了。熬惯了，就不觉得是病，只当是体质差、当是女人都这样。可月月复发的痛，身体是在反复说同一句话，只是没人替它把话说清楚。
两则门诊常景
案一，化名小林，三十二岁，做文案工作，久坐，空调常年开着。她的痛在经前一天就开始，小腹发凉、发坠，热敷能缓一缓，痛得厉害时腰也酸、腿也沉。经血颜色偏暗，有血块，血块下来之后痛会松一些。平时手脚偏凉，怕风，夏天也不太敢喝冰的。舌质偏暗，苔白。
案二，化名周女士，四十一岁，做服务行业，一天站八九个小时。她的痛不是绞痛，是空空的坠痛，经期头两天最明显，伴乏力、心慌、面色发白，经量偏多、色淡质稀。她说自己每次来完月经像被抽走一层力气，要缓三四天才回得过神。舌淡，边有齿痕。
两个人的痛都在小腹，来路却完全不同。前面那位是寒与瘀堵住了通路，后面那位是气血不足以濡养。同一个病名，两种治法，这正是中医看痛经不能一方通治的原因。
张磊经验里的两句老话
师门论痛经，绕不开两句：不通则痛，不荣则痛。
张磊国医大师讲这两句时，从不把它们当成并列的口号，而是当成一条要先分清的岔路。不通，是堵；不荣，是虚。堵的人按之更痛、拒按、血块下则减；虚的人按之舒服、喜温喜按、痛势绵绵而空。方向判反了，寒者更寒，虚者更虚。
张磊国医大师临证还强调一层：痛经之痛，位置在下焦，根子常在中焦与冲任。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，脾一虚，气血无源，冲任失养；肝主疏泄，气机一滞，血行不畅，瘀在胞宫。所以在芸昌堂的辨证体系里，看痛经从不只盯小腹，还要看脾胃的运化、肝气的条达、冲任的通盛。
这套判断落在具体人身上，靠的是四象脉学的分层——脉的浮沉迟数之外，还要看左右寸关尺的强弱分布，判断病在气在血、在脏在腑。象法针术则讲究取穴随象，寒者温之、瘀者通之、虚者补之，同一组穴位在不同人身上轻重有别。方法与思路是一体的，不是两套东西。
四类常见来路
寒凝血瘀。这是霜降之后最常遇到的一类。特点是痛在经前或经期头一天，冷痛、绞痛，得热则减，经血色暗有块，块下痛减，伴畏寒、手足不温。天冷、淋雨、经期贪凉、久处空调，都是常见诱因。这一类要温要通，思路是散寒化瘀，让胞宫的血行重新流动起来。
气滞血瘀。痛多胀，胀甚于痛，或痛连胸胁、乳房胀痛，情绪波动时加重，经血不畅、色暗有块。这类人多思虑重、压力大、容易憋着不说。思路是疏肝理气、行血化瘀，重点在把气机打开，而不是一味止痛。
气血两虚。就是案二那种。痛势绵绵，喜按喜温，经量多或经期延长、色淡质稀，伴神疲乏力、面色少华、心悸。这一类不能通，越通越虚；要补气养血，让冲任有物可养。
肝肾亏虚。多见于痛经年头久、或接近更年期的女性。痛在经后，腰膝酸软，经量少、色淡，伴头晕耳鸣、夜尿多。思路是滋养肝肾、调补冲任，缓图而非急攻。
四类之外还有夹杂。寒与瘀常同行，虚与滞也常并见，所以临证上很少是一张方对一类人，多是看清主次再定轻重。
霜降之后，为什么痛得更明显
霜降是秋的最后一道关口，天地之间阳气收敛，寒气渐生。人处其间，若本身阳气不足，或经期不避寒凉，寒就从下而起，直犯胞宫。寒性收引凝滞，血遇寒则行涩，涩则不通，不通则痛。
这个时节还有一层容易忽略的：秋燥伤津，血亦属阴，津血同源，燥盛则血少而黏，行起来更费力。所以秋天的痛经，往往是寒与燥两头夹着——外面凉，里面干，血脉既受寒凝，又失濡润。
也正因为这样，秋季调护不能只照着“多喝热水”四个字走。温要温，但不能燥；补要补，但不能腻。这是分寸。
日常调护的三件事
一是避寒。经期前后不涉冷水、不淋雨、不坐凉地，空调房里护住腰腹与脚踝。霜降之后睡前用温水泡脚，水温以微微发汗为度，泡到后背微热即止，不必大汗。汗出太多反而耗气。
二是温通。小腹冷痛、得热则减的人，可用热水袋或暖贴敷于小腹，每次二十分钟上下。艾灸是常用方法，取关元、气海、三阴交一带，需在专业指导下进行，穴位与灸量因人而异，自己在家不宜久灸灼灸。
三是养脾胃。脾胃是气血的源头，源头足，冲任才有物可养。经后一周是调补的窗口，饮食宜温和易化，山药、红枣、桂圆、瘦肉、小米这类平补之品比滋腻厚味更合适。生冷、冰饮、过量瓜果在经期前后都宜少。情绪上，郁则气结，气结则血滞，把憋着的事说出来、把睡补上，比多吃两副补品更要紧。
还有一条要说明：痛经有原发与继发之分。若痛势逐年加重、经量骤增、非经期也痛、或伴异常出血，务必先做妇科检查排除器质性问题，中医调护与必要检查并不冲突，先明确边界，再谈调养。
写在最后
痛经不是必须忍的事，也不是一个月吃几片止痛药就能翻过去的事。它是身体在提示：寒在哪里、堵在哪里、虚在哪里。把这个提示读懂，比把痛压下去更有意义。
霜降之后，天一日凉一日。愿每个月的那几天，少一点硬熬，多一点顺着身体的节奏去照料。
本内容仅供参考，具体诊疗请遵医嘱。
